你的位置:编辑出版网 >> 资讯 >> 读书评书 >> 书评 >> 正文 投稿

昆德拉的美学“私人名单” 《相遇》的美学观文学观

2010-9-03 18:42 |  编辑出版网  | 顾文豪

“当一个艺术家谈起另一个艺术家,他谈的其实始终是自己(间接地或拐弯抹角地),他的判准也在此表现出来”,米兰·昆德拉在一篇论析画家培根的文字中如此说道。很多时候,艺术家谈自己、说艺术往往瞻前顾后、左顾右盼,愈是要坦诚,却愈是多加扮饰。 倒是对别人的种种说法论议,可看出艺术家的性情、眼界、见识。当把这些评析的文字收拢起来,零碎的观点因其内在的血脉贯连,恍然间竟延展出一幕未曾料及的艺术景观,由此寻溯抑或推演,艺术家个人的美学趣味也遂一并显陈。

    昆德拉谈培根的这句话,其实可移来形容他的新书《相遇》——他不断地在其中“谈起另一个艺术家”,而“谈的其实始终是自己”,时而直接,时而又“间接地、拐弯抹角地”,但始终清晰无疑、毫无游移的是他独到、独特的美学判言。昆德拉不是理论家,这个头衔亦非对他的好称呼,他自己早已明言“理论的世界非我所属”。

    或许有读者会认为《相遇》是《小说的艺术》、《被背叛的遗嘱》以及《帷幕》的承继接续,从整体的美学、文学观念而言,的确如此。但从写作风格而言,新著与前3本书相比,更为容与闲易,气度雍容。它不急切地去追问什么、打破什么、推倒什么,讲的是一份美学上的“私人名单”,从拉伯雷、陀思妥耶夫斯基、培根到勋伯格、费里尼、米沃什等。是的,80岁的昆德拉已经不需要再击倒谁了,他已经活到了有能力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相遇、相处的时候,即便只是在文学中。

    “和我的思考以及回忆相遇;和我的旧主题(存在的和美学的)还有我的旧爱(拉伯雷、杨纳切克、费里尼、富恩特斯……)相遇”,这段封扉上的话,精准地点明了本书的主题——和喜爱的人相遇,和喜爱的主题与美学相遇。同时这两者自有不可裁割的关涉——前者作为后者的个案与说明,后者作为前者的背景与依凭。譬如书中一篇为纪念电影诞生百年而写的文字,实在精辟醒豁。在昆德拉看来,卢米耶尔兄弟在1895年发明的“电影”并非是天生自然的“艺术”,毋宁说这是一种“让人得以捕捉、呈现视觉影像,并且保存、做成档案的技术”。这种新的技术深刻、持久地改变了这个世界,并直接导致了两种结果:第一,让人变笨的主要行动者;第二,全球性的偷窥行为的行动者。电影,从此也分为两种:一种是“作为艺术的影片”,另一种是“作为技术的影片”,且前者的重要性远低于后者。昆德拉在此再度提及他钟爱的费里尼,“我知道想象力的价值,因此对于费里尼的电影,我始终怀抱谦逊的崇敬之意”,然而“我越来越常发现人们不再喜爱费里尼了”,这个与伟大的意大利电影捆绑在一起的伟大名字随着前者的消亡一并被人淡忘,淡忘得一点没耽搁,顺顺当当。

    如果费里尼对昆德拉而言,是一种旧爱和美学上的“相遇”,那这种“相遇”不会止步于此。它的第二层意义在于这些旧人、旧主题引领他从“他乡”找到“本乡”,一种身份意义上的“相遇”。书中有整整一个主题是关于他乡与乡愁的。作为不得已去国的带根的流亡者,昆德拉需要在作品中一次次浇灌、夯实自己的“根”,需要选择与他有美学共鸣的一个个艺术知己“相遇”来加固他的“根”。不过首先请注意这一主题中的首篇文字《解放的流亡》。昆德拉到底是昆德拉,他不会将“流亡”这一严肃深刻的主题滥情化、通俗化。他明确指出,“同情的敏感给流亡的问题罩上了催人热泪的道学浓雾,也遮蔽了流亡生活的具体特质”,但其实“流亡”未尝不是“一次解放的开始”,拥有好几个国家的生活经历对艺术家而言有巨大的稗益。而一个艺术家或能摆脱政治上的权力限制,不过千辛万苦获取的自由很可能马上被自己毁弃,被自己那种“人们对于国家的责任感”的陈腐观念所毁弃。

    当不再以通常的方式和角度来思考“流亡”时,也就可以理解昆德拉如何在文学和艺术中为自己一一指认出同道,进而给自己找到精神的本乡。他在米沃什的《十一月交响曲》中发现从未在其他地方遇到的“某种乡愁形式的原型”,甚至不惜反对纪德对此诗的漠然并作出最动情的捍卫:“就让我们把纪德的拒绝当成某种高贵的做法,为的是保护一个异乡人不容侵犯的孤寂;一个永远的异乡人”。

    与心爱的人和美学观的“相遇”,与精神原乡的“相遇”,最终是为了与“我”的相遇。“我”并非自然可遇的,事实上,“我”恰恰是最易被遮蔽的。文学和艺术也许有千百样用处,但我觉得,它最重要的是时时处处让人警觉“我”的迷失,“我”的被遮蔽。书中有两篇文字最为精彩,一是谈论《百年孤独》的《小说及其生殖》,再是开头论培根的《画家突兀暴烈的手势》。

    在第一篇中,昆德拉认为“小说,是与现代一同诞生的”,人作为个体立足于欧洲的舞台,有很大部分归功于小说。在他看来,欧洲小说最大的功绩在于“将个体隔离,阐明个体的生平、想法、感觉,将之变成无可替代”,由此,我们才看得到一个个鲜活的“人”。如今的文学低迷,其中一个原因是在其中看不到“人”,尤其看不到个体的人,而小说家感兴趣的永远是具体的人,人的迷思、欲望、纠结、悲喜、无奈。在第二篇中,昆德拉更是由培根的肖像画逼问我们,“一个个体可以歪斜变形到什么程度而依然是自己?一个被爱的生命体可以歪斜到什么程度而依然是一个被爱的生命体?一张可亲的脸在疾病里,在疯狂里,在仇恨里,在死亡里渐行渐远,这张脸依然可辨吗?”又或可这么说,昆德拉借整本书质问人们——“我”不再是“我”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年老的歌德喃喃自语,“年轻时,有人伴你你就强,年老时,越是孤独你越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也许就是看他老时敢不敢孤独,敢不敢悖逆声名和众人日益稳固的评价。昆德拉曾称赞晚年没有弟子、没有从者的贝多芬是“一个奇迹,一座孤岛”,我不知80岁的昆德拉晚景如何,从者又有几多,但时代已不完全是他的那个时代了,昆德拉的大名究竟是作为一种文学现象而存在,还是仅仅是一块拿得出手的文学招牌?不过我确信的是,经由文学而“和我的思考以及回忆相遇,和我的旧主题还有我的旧爱相遇”的昆德拉80年来从未失去他自己。他真的做到让他的生命不止行过,而是完成。

请关注编辑出版网 >资讯 >读书评书 >书评 ,你懂的
打印 | 收藏 |  推荐给好友
上一篇:拨开笼罩在“意识形态”上的层层迷雾——读《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批判与当代中国》 下一篇:《论共产党员的修养》读后感
收藏关注编辑出版网社会热点转载,这里有你懂的

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