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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难以忘怀的「出版达人」●速写沈登恩:写给编辑人的信20

2011-12-01 20:47 |  编辑出版网  | nihao

周浩正:编辑力初探1.0(连载)——

【写给编辑人的信20】 

一个难以忘怀的「出版达人」 

●速写沈登恩 

亲爱的朋友﹕

若有人问道﹕「七○年代,台湾最重要、最值得注意的出版社是那家?」我想,「远景」应当之无愧。而且,出版界再也不可能出现像远景经营者沈登恩这类人,有能力影响当时号称拥有百万报份销量的「中时」「联合」两大报副刊内容走向──因为他握有金庸武侠小说在台发表和出版的授权。

七○年代,金庸作品仍被视为禁书,除了小说租书店冒着被抓、被关的危险,私下偷偷排印流传的小本书外,一般书店内是看不到的。

沈登恩利用赴香港洽商之便,不知他以何种理由,说服金庸和他签下出版授权,这份授权足足让他放了三年,直到感觉台湾政治气氛起了微妙变化,逐渐倾向解冻,他立即运用两大报之间的竞争心态,抛出授权副刊连载金庸武侠小说之饵,诱使两报运用政治影响力,突破情治单位的阻挠,使金庸作品正式向台湾读者报到。

这就是沈登恩的本领,当时只二十五、六岁而已。

他可被赞颂的事迹颇多,我们今天之能拥有整片天空任意翱翔,是因为出版界有少数先驱冒着丧失自由的危险,勇敢的向威权及不合理的制度法规挑战,打开条条道路。沈登恩即是其中代表性人物,他在关键时刻拓展出版领域,刮起一阵狂飙,使「远景」成为真正、少数指标型出版社。

在那个年代,他被尊称为「出版界小巨人」。

 

回顾这段往事,兹在彰显这位渐渐被淡忘的「出版达人」,他的传奇不该这么快褪色。在严竣的年代,他不但冲破许多藩篱,也建立不少规范,留下的足迹中,有些仍清晰地烙印在台湾出版史上:

──从他出版黄春明的《锣》《莎扬娜拉.再见》开始,出版社终于认知本土作家的市场,充满前瞻性与不可忽视的发展潜力;

──他使书市32开本、彩色封面成为领导风尚的主流;

──他走在时代尖端,精准地掌握具爆炸性话题的书籍和有容乃大的包容性格,例如最早随夫婿「回归祖国」的陈若曦女士纪录文革血泪的《尹县长》、《未央歌》作者鹿桥新着《人子》、白先勇的《寂寞的十七岁》《孽子》、张爱玲前夫胡兰成的《山河岁月》……等,都脍炙人口,使「远景丛刊」声名大着;

──他不计盈亏,无条件支持两本大型文学杂志《台湾文艺》《小说新潮》;

──他很早即推出机关刊物《出版与读书》,这份以新书介绍、序跋、推荐文章、各种书讯广告和划拨预约等,以营销为主的DM,已初具数据库营销的概念;

──大胆刊登报纸整页广告,启发出版人无限想象空间和勇气,了解到出版也可以这样玩的﹔

──他「说大人则邈之」的个性,大大提升了出版人的社会地位。

──他创出很多出版史上的「第一次」。如国内第一次出版100鉅册「世界文学全集」、「诺贝尔文学奖全集」、「林语堂作品集」、「七等生作品集」、李敖作品、倪匡的科幻小说……等个人作品集,形成巨大影响力。

到了八○年代,「远景」往企业规模转型,采取急速扩张策略,而误判社经环境成熟度,导致财务调度吃紧,经营陷入疲态,有些谣言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我那时正好应刘绍唐之邀主编《新书月刊》,便主动请求沈登恩做个专访,以不着痕迹的方式,澄清外界流言。这篇访问刊登在《新书月刊》(我用了化名),从访问中,深刻感受到那一代出版人的豪气,我们或可从他身上找到已失落的某些特质。

但命运弄人,虽经多年努力,仍难挽狂澜之来,逐渐减低他在出版界的影响力。

不认识他的年轻朋友,或许会问﹕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冒险家?革命家?颠覆者?开拓者?不屈服于命运的人?赌徒?顽童?市场创新者?大梦想家?……

谁有资格用几个字框限他的一生?

沈登恩于去年(2004)5月12日逝世,享年54。

我们从这篇古远的访问里,似乎仍不觉他已离去。尤其是当我们踏进书店,身处满坑满谷的书海,你会发现有许许多多当年远景版的书,只是换了出版社的名字,仍生气勃勃活着呢!

沈登恩对台湾出版界的贡献,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在Google上有丰富的数据,请上网自行搜寻吧。

浩正4,28'05

 

 

筑梦成真/孙秀玲

沈登恩和他的「远景」(刊于《新书月刊》第2期,1983年11月出版)

【编按】:曾经有一阵子,「远景出版社」陷于一片谣言之中,一时颇令人担忧。但没隔多久,发行人沈登恩终于掸开四周尘雾,把问题一一解决,他一如往昔,踏着健爽的步子,投入工作,他变得更趋成熟,更无愧于被誉为出版界「小巨人」的封号。

他,沈登恩,人瘦瘦小小的,要是站在那儿没人介绍的话,一般人很难将他和「远景」联想在一起。一个高中毕业、没有任何资源的青年,竟在出版界闯出一大片天地,结合了海内外第一流作家与作品,以「中国的远景,世界的远景」自勉自许,──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是怎样建立起「远景出版王国」的?

在这篇访问里,沈登恩坦率的剖析了自己。

 

.兴趣孕育了梦想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办出版社的?是不小心误入这个行业,还是一开始就有了长程的计划,为实现自已的梦想?

 

很惭愧,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思虑周密的人。梦,那个年轻人没有?我很实际,从不曾做超出能力之外的美丽梦想。刚开始,只是基于一份兴趣﹕我爱书,爱借书,爱买书,爱读书。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小书架的书,那是天天将少许午餐费一角一元节省下来,饿着肚子,储蓄起来买的。我对书有特别的情份,我真不敢想象,要是生活里没有了书,我沈登恩还剩下什么?

因为读了些书,所以也学着涂鸦,在当时嘉义地区的中学生之间,有了小小的文名。高二那年,由我负责主编《嘉义青年》,这是一份由救国团主辨的旬刊,十天出一期,每期四万份,它在年轻学子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我的主编身份使我得到与文坛连系的机会,进而认识了一些作家,我的编辑经验和淬炼文字的功力全是这段期间奠下基础的。

服完兵役,只身到台北「晨钟出版社」(由白先勇弟弟白先敬主持)工作了十个月。这十个月对我帮助很大,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自信﹕我有能力在出版界闯出一番事业。在晨钟主要工作是发行与经销,使我在编辑经验之外,又了解到营销的重要。

过去偷偷藏在心底的「梦的种子」,开始萌芽。1974年,在挚友邓维桢鼓励之下,加上王荣文,共同合资新台币四十五万元,三个人携手合作,「远景」就这样在出版界诞生了。

有人说,梦是希望的种子,说的很对。但,这个梦一定要建造在「兴趣」上面,少了兴趣支持的梦想,那就真是梦想了。有了兴趣,才有原动力,推动我们实践理想,甚至造就出本来连想都想不到的、世俗眼里的「成就」。

 

.「第六感」

⊙以四十五万元资本,不过十年,便建造起拥有六百多种书籍的「远景王国」,这项成就极为了得;大家都知道,你们第一批书甫一上市,即造成轰动,请问:你拟订的编辑方针有那些到了今天仍值得一谈的?为什么远景始终抓得住读者的心?

 

可分两方面说明。

首在形式上的改变。远景创业时,正值「文星丛刊」轻、薄型小丛书(变形的长32开,约10.4cm×18.6cm大小)独领风骚,主流市场都跟随这种版型走,无人敢撄其锋。我们认为这是行不通的,一定要反流行,反时髦,要创出自己的风格。人家已经成功的路,轮不到跟随者分享成果,拣拾余羹,不如不做。

所以,我们的丛书一面世就是32开本,在外型就给人一种很大气的新鲜感。

在今天看来,没什么了不起,市场上几乎全是32开本的天下,可是当时下这决心,那是需要勇气的。再者,远景的书,本本都是彩色封面,现在看来稀松平常,那时也挣扎许久才做的决定。市面上的书为考虑压低成本,顶多双套色,就不得了了,像远景孤注一掷式全彩封面的大手笔,立即引发市场骚动。

但最重要的还是内容的突破。

我们决定译、着并重,走高水平的知识性路线,并刻意经营本土作家作品,择优出版。我们的出版政策完全正确:黄春明的小说集就在这原则下,争取到手,他为了《锣》,还特别亲绘封面,很有他小说的风味,非常精彩;译的部份,《开放的婚姻》一出版就供不应求,大获成功。到后来,为了抢下鹿桥的《人子》,在那保守、封闭的年代,不惜成本打越洋电话到美国,紧迫盯人,并在作者考虑要不要签约之际,托出国留学的朋友,亲携巨额美金即期支票到美国登门面交,──《人子》就如此这般成了远景畅销的长销书。我想,在当时充满活力的众多民营出版社中,很少有像我们这样大胆、有效率的。

我承认我们当时并不真有把握,将黄春明或鹿桥的书造成轰动,所凭借的只是一股气,或许是对理念的执着和一种直觉──很难用言语解释,勉强称为「第六感」吧。好像突如其来的灵感,告诉我这书值得放手一搏。我对自己说,当新的浪涛扑来时,我要坐在浪头上,不要被浪涛打翻。

事实证明我们成功了。特别在黄春明的小说被拍摄成电影的今天,使我觉得十年前的小风险太值得了。

 

.「此」或「彼」的抉择

⊙从你说这些话的口气,让人觉得你似乎有一种赌徒性格:一掷无悔。你能就这一点表示你的看法吗?

 

我不晓得,也许你说对了。

「赌徒性格」,确实有人这么形容过我。拿破仑说过一句很有启发性的话﹕「要是这场仗有四成把握,就可以打了。」可见天下没有十成把握才打的仗,那种仗,谁都能打。

出版的道理应该也相似吧。诚如《孙子兵法》说:「多算胜,少算不胜,况无算乎?」算,仍是要细细、步步计算。然而,影响因素太多,有些情势变化还真不像数学那样可以精算,也没有公式可以代入,一切要靠自已拿捏。像刚刚提到「不跟从流行、自创风格、新开本、新出版方向」等,多多少少仍掺杂了冒险成份,要是这就算赌徒性格,那就是吧。

直觉和正确的判断力,彼此相辅,帮助我们做出最佳选择。远景的成功,我不否认有幸运的成份,但也不全是。下决心的当儿,没有一点儿胆量的话,还真不容易呢!所谓「赌徒性格」,依我看不如改用「胆识」两字更为恰当。在「全有」或「全无」之间,常系于一念──当结果证明自己做对抉择时,那种快慰是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替代的。

人的一生,不也是由无数的「决定」连贯起来的?我们总是徘徊在「此/彼」、「这样/那样」、「要/不要」……之间,这些试炼与考验,随时锻炼着我们的心志──人也好,事业也罢,不全是这回事?

 

.懂广告及连明天也一起经营的人

⊙你说得真好!但能不能透露一些经营诀窍给《新书月刊》的读者?

 

广告──,假使广告的运用也算是诀窍的话,我们曾充分运用过它(当然,不同发展阶段的公司,会有不同的需求)。我们比许多出版社更早刊登报纸广告,甚至到后来的全页彩色广告。

不可讳言的,书也是商品,它应该像其他商品一样遵循营销的律则,要让购买的人知道它是特别的、最好的、是别人没有的、是远景独家的。

请试着学习运用一切可资运用的媒体。

不要怕竞争,竞争对强者、对有自信的出版社是有益的。竞争本身也是一种另类的推销术,让读者在竞争者中有机会区别「好」和「不好」;被挑中的,即可由此打造百年基业,而商誉也一点一滴累积……。

做广告,千万不能漫无目标也没计划,至少要从「季」或「年度」做整体规划、并抓紧时机。

再者,应牢牢的「把握现在,掌握将来」。换句话说,一个经营体不仅为现在而活,更要为未来而活﹔既争一时,也争一世──在经营今天的同时,也经营明天。眼光一定要看得久远,看得辽阔。

例如,远景筹划出版的「诺贝尔文学奖全集」,我们已投资了六千万元新台币,制作的规模与态度的严谨,堪称中国出版史上的创举。以小小的民营出版社的实力而言,我们在自已肩上放了一副重担,虽然吃力,但并不后悔,因为我在为明天的远景奠基,我深信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分辨得出谁是真正耕耘者,我的信心建立在整个世代善良读者的心灵之上。

讲一句玩笑话:经营者的热情和狂妄,也许也是成功所需的条件吧。

.「勤」与「韧性」

⊙你是个很特别的人,请分析一下自己,让读者能够更贴近你的心灵。

 

人嘛,总有缺陷的,反过来说,也总存着若干优点,我无法让每个人都喜欢我。

我很平凡。我知道自己平凡,这「自知之明」算不算优点?要是这一点成立,就可延伸出另一项性格上的特色﹕勤奋。

我必须勤劳,因为勤能补拙。我每天工作的时间都在12个小时以上。夜阑人静,一般人好梦正甜时,正是我埋首桌前,完成白天未竟工作之刻。我靠着比旁人更加努力的生活态度,维持「远景」的进步和冲刺力。

除了勤奋,我极有耐力。我出身农村,家境并不宽裕,先天加上后天,使我的耐力和韧性十分强。我能吃苦,也熬得住长时间的各种折磨,即使在挫折中,我相信要比一般人经得起煎熬。

「等待」是一种艺术,而「耐性」是我最好的老师。金庸的武侠小说,是我和金庸签约之后第三年才推出的。三年,是很长的时间,很少人肯「等」。

耐性,也训练我做资料搜整工作。

我每天要阅读二十几份报纸和杂志,并予剪贴、分类、归档、保存。这些事从不假手他人,必须自己动手才有正确的记忆。到过我办公室的朋友,都会看到墙上做满抽屉,我所心仪的作家都有专门档案收存资料,有些比作者本身搜集的更加完备,这些是远景能争取到一流作家和作品的重要因素,曾有朋友戏谑地说我是「抽屉王」。

 

.未来的远景

⊙请谈谈「远景」的未来。

 

我去过好几次日本,每次看到日本出版界蓬勃气象,心里又愧又疚。有一次,我干脆给自己两个选择﹕回台湾后,从此不谈出版,改做别的行业﹔一是好好奋发图强,以有限生命出版一些真正值得出的好书。

我很喜欢「岩波文库」,岩波不是日本最大的出版社,却是日本很有份量和影响力的重要出版社,我希望以「岩波」为学习和超越的对象。

等我年老,我要把「远景」交出。社会曾乳育她成长,当她茁壮成人,理应重返社会怀抱,成为每一个人的「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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